作者 李香莹 2003.03.15
陶渊明是陶侃的曾孫,祖父外祖父皆为东晋的名士。但到陶渊明時,家世已经衰落,生活相当艰苦。他常在饥饿边缘,生活没有保障,自幼就在贫困中挣扎,但他不以贫为苦。他一生没做過大官,也没有赫赫的功业,只因他的人格高超和诗文上的成就,才博得后人的崇仰。
陶渊明从小就是博学能文的材料,对知识的追求,一向是认真的。少年時期,是『猛志逸四海』,对国家社会胸怀大志。生於华夷混战的時代,深受離亂的刺激和痛苦,他从小就立下『澄清中原』的大志。但身处亂世,有志不得伸,陶渊明只做過幾個小官,且時间皆不长。最为人所知的是担任彭泽令。在这期间,有一督邮到当地视察,属下请陶渊明戴冠束带前往城外迎接,陶渊明很不乐意,尤其那督邮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郡守做小妾而得了这官职,行为令人不齿,陶渊明视之为小人。督邮至,縣吏应束带见之,陶渊明慨叹:『无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后来,灵魂不卖的陶渊明掛冠解印而归回田园,写了『归去来辞』一文以见其志。
序文中说:『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尝从人事,皆口腹自役,於是怅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陶渊明为官的结果,获得的是苦痛与烦恼,因他『质性自然』,人事的束缚当然不適合他。在当時的政治环境下,对率性真淳的陶渊明真是痛苦无比。在『饥冻』和『违己』的矛盾下,他做了不容易的抉择。辞去官职,意味著妻儿将和他一起挨饿受冻,意味著没钱买他最爱的酒;但是继续留任,便是违背自己的真性情,出卖自己的灵魂。为了『钱』而如此,在陶渊明看来,真是大大不值得。与其在浑浊的溪流中随之浮沈,心中時時呜咽悲鸣,不如跳出这浑水,给自己的灵魂自由。他因为透彻了解自己,才能毅然决然舍弃安適的生活及世俗的虚名。对陶渊明而言,『违己』甚於『饥冻』。於是,陶渊明选择隐居务农,回到山林的怀抱,唯有归回田园,才能活得像自己。
然而,辞官归隐后,生活并不顺利。不諳农事的陶渊明种田常是『草盛豆苗稀』,这使得他不得不『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鋤归。』但辛苦的生活并没有改变陶渊明的初衷,他说:『衣沾不足惜,但使願无违。』当時掛冠拂袖而去,固然是快人快事,但现实的生活才足以考验一個人的勇气与心志。陶渊明深深了解精神的自由遠胜於物质环境的安適,因此,无论生活多么艰苦,他都会坚持下去,只求『願无违』。
虽然陶渊明最后仍死在他所厌恶的時代中,以他小小的力量,是不足以扭转時代的巨流,但至少,他对得起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死在山林的怀抱中,拥抱所爱的自然,这样,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很佩服陶渊明的勇气。若非真正了解自己,若非热切地想寻求生命的价值与自由,我们很难在『饥冻』和『违己』间做一抉择。
现代社会功利主义抬头,金钱掛帅,出卖灵魂,踐踏生命,不择手段汲汲於富贵者比比皆是。有些人甚至已忘了自己是一個『人』,一個尊贵的『人』。忘了人的尊贵不在於外在的功名富贵、锦衣玉食,而是在於不违背良心,活出生命的真善美。身处亂世,举世皆浊,陶渊明不同流合污,不卖灵魂,尊重己志,选择掛冠求去以无愧我心。他这么做了! 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灵魂深处的呐喊我们是否充耳不闻?在或短或长的生命中,我们在乎什么?追求什么?在面对真理的审判時,我们是否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