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ring 的故事 ── 殘障篇
spring 的故事 ── 殘障篇

個人基本資料
姓名洪春男
性別
所屬教會中華信義會恩霖堂
專長電腦
興趣教書、念書、游泳
職業學生
e-mailgis82801@cis.nctu.edu.tw
盼望順利畢業

  據我母親告訴我,我是週歲的時候開始小兒麻痺的,我有一張幾個月大的嬰 兒照片,看起來呆呆的,不過可以看得出來是蠻健康的。母親在談話中曾說過, 突然在某一天發現,我怎麼站都站不住,帶去檢查才發現是小兒麻痺。

  小時候我們家幾個兄弟姊妹常會互相比較,炫耀自己最遠曾離家去到哪裡, 有人說自己曾去過彰化、有人說最遠只到二林,記得那時母親就曾告訴我:實際 上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去過台中了,只是我自己不曉得而已,因為在發現我患了 小兒麻痺之後,西醫無法醫治時,母親曾經背著我到處去找醫生。哎,我可以想 像那種情形,大約就是在母親在與人談話時聊到我,有人告訴她在某處有個醫生 很厲害,她就會背著我去看看,然後一次次地失望回來 . . . . . .

  小時候我自己倒是對殘障沒有太多地感覺,因為行動還算自由,不需要靠輔 助用具就可以行動,我還是跟一般鄉下的小孩一樣皮,到處去玩,只是多少會感 到殘障好像讓自己有點不如人的感覺。

  小學時,我的成績很好,大約都是第一名,哈哈,我就是那種小時了了型的 ,成績的突出似乎也讓大家都將焦點放在我的成績上,很少注意到自己哪裡不如 人,不注意到自己的殘障。

  我記得只有一次,母親帶我到長庚醫院去檢查,本來母親有心讓我留在台北 念書,留在台北接受復健,後來又沒有了,我在想主要原因應該是對效果的不滿 意吧,因為醫生好像說接受復健的話,以後還是需要穿鐵鞋之類的,後來我們就 回家來了。穿了一雙鐵鞋回來,不過沒多久之後就沒穿了,很麻煩耶。

  對了,小學的時候,我們班還有另一位殘障的同學,他的殘障就很嚴重,他 們是兩位雙胞胎,哥哥身體正常,而弟弟就是重度殘障,只能讓哥哥用小腳踏車 載他上學,不過後來他們就到台北去住了,而且聽說不久弟弟就去世了。哥哥後 來還曾經來找過我。

  其實我小時候是蠻兇悍的,也常常跟別人打架,當然那種打架不是真的在打 ,而是喜歡玩打架的玩戲而已。而我似乎也覺得自己成績好、又是個殘障者,所 以別人都應該要讓我才對,以至於後來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歡我的樣子。這是長大 後才反省的。記得五年級的時候,班上選模範生時,大家提名了一些人,後來老 師說她要提名我,結果投票時我卻得個0票,真是蠻丟臉的。

  小學畢業後我越區去念國中,應該說跟著兩個哥哥去越區去念國中,因為他 們覺得念二林國中比較可能考上好的高中,所以啦,我也沒想什麼就跟著去二林 念書了。

  我常覺得國中時我沒有什麼朋友,似乎大家都對成績勾心鬥角,現在想起來 還覺得有點悲哀。

  哦,我是國小升國中那個暑假才學會騎腳踏車的,因為越區的緣故,學校離 我家至少六公里,所以我就想騎腳踏車去,不然坐車要擠得很痛苦。我大約學了 兩個月才學會,後來我就騎著我那台迷你腳踏車上學去了。

  那時學校對面有一間殘障機構,可能有人有聽過,就是「喜樂保育院」,所 以我們學校的殘障同學很多,學校也有成立體育特別班,但大多只是讓殘障同學 一起出來活動活動而已。國中三年之中我好像只進去過喜樂保育院一次而已,也 不太感覺到它的基督教色彩。

  那時常重新編班,所以我們班的殘障同學常換來換去,最多時有五位吧,後 來剩下兩位。可是我發現殘障同學的成績似乎大多不是很好,這我到現在想起來 都還覺得有點奇怪,也許真的心理需要更多地建設吧!國中時算是我比較多地接 觸到殘障同學的時候。

  後來升上高中了,那時我在台中租房子住,我住的地方是在電台街,在台中 棒球場與體育場中間的一條巷子。我剛開始每個星期就從那裡走到干城車站坐車 回家,之後兩個星期才回家一次,後來就一個月了。

  干城到我住的地方大約有一公里多吧,每次我大約都得走半個小時,後來發 現我每次走的時候都會走得滿身大汗,剛開始還以為自己背太多行李,但後來才 慢慢發現是因為殘障的緣故,我的膝蓋無法伸直,以至於走路時右腳跟本無法支 撐,只能全靠左腳,所以隨便走幾步就滿身大汗。有時還需要用右手按著右腳才 行。

  當我在路上走得很累的時候,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哈哈,我總是在想, 為什麼騎機車的人不會想要停下來載我一程呢﹖因為我心裡以為騎機車載個人不 算什麼,就可以減少我那種辛苦,為什麼他們不作呢﹖哈哈,現在想起來是覺得 自己蠻自我中心的,不過也還可以深刻體會到自己那種無助的感覺。而後來當我 自己會騎機車時,我就常常會注意走在路上的人 ^_^

  我都忘了提到成績了,我說過自己是小時了了型的,所以上國中之後就不再 是第一名了,大約還保持全班前四名,但是上了高中嘛,嘿嘿,前十名已經很難 上得了了。所以嘛,成績不再突出之後,似乎我更會想到自己的殘障,想到自己 各方面不如人了,好像沒有哪一方面是可以肯定自己的。

  高中時,我們班有另一位殘障同學,他就活潑得不得了,他並不是小兒麻痺 ,只是有點O形腿而已,他那時就常騎著機車到處跑,常常看著汽車雜誌,夢想 著以後要開什麼喜歡的車子,要如何改裝,而我卻總覺得這些離我好遠。我那時 只能騎著腳踏車到處逛著台中市的街道而已。

  高中我們也不需要上體育課,甚至學校也沒有特別班,學校每學期都給我們 體育六十分。

  我很懷念高二的體育老師,他很好玩,他常常要我跟另一位同學要去參加班 上的體育課,我們可以參加的活動就需要參加。他還威脅我們,那年寒假要去參 加東海大學辦的育樂復健營,不然的話成績就不給我們及格。後來才發現他根本 是騙我們的,因為我們還沒有去之前他成績早交出去了。後來他還對別人說我們 是代表學校去參加那個活動的,我心裡在暗笑,那根本只是我們個人去玩的而已 。

  說起東海的育樂復健營就讓我回味良多,那是東海大學聚光社為殘障朋友辦 的一個營隊,高二那次的營會大約是我第一次參加類似的營會,實際上也是我第 一次參加營隊啦,認識了一些朋友,讓我們有四天的美好回憶,實際上我以前真 的很少想到殘障者可以參加那麼多地活動。後來我又去參加了三、四次東海的活 動。

  我常說我高一迷迷糊糊地過了,高二玩牌玩了一年,那時同學教我們玩拱豬 、大老二、十三張、 . . . .,那時的玩法跟現在一些弟兄姊妹玩的一樣,大老二留 下一張要做一下(有時是兩下或三下)伏地挺身,一個晚上作二、三百下伏地挺 身是蠻正常的。高三時大家才開始比較認真地念書。

  後來大學聯考了,大學聯考我母親還去陪考呢!那時的壓力真是不小,不過 我印象最深的是聯考完那天晚上,母親還住在我住的那裡,而我與幾位同學瘋了 一個晚上。我那時還擔心母親會罵我呢!

  聯考完之後我就回家了,記得那時家裡正在收花生,我與父母在田堛漁伬 ,我告訴父母親說,我想到去做矯正手術,因為現在走路很不方便,父母親本來 好像沒有想過我還要做矯正手術,所以蠻驚訝的,不過他們也很快地就連絡醫院 ,七月六日我就到醫院去了,當天就做手術了。實際上那個手術是小手術,只開 了膝蓋與另一個地方的一小個地方,不過手術費蠻貴的,需要十幾萬元。

  手術的結果是,醫生將我的膝蓋放直,讓它不會像以前那個樣子常很容易跌 倒,或是需要用手按著膝蓋才能走路。開完刀之後,就是十幾天在醫院的復健期 ,那時都是母親住在醫院裡陪我,哎,實際上我家裡的事情很忙的,現在想起來 實在很感謝父母親的關心,而我卻還是常常對他們不滿意。

  那十幾天的復健是最痛苦的,因為需要時常幫膝作運動,那種酸實在讓裡面 住院的人都會覺得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傻地跑來手術呢﹖不過也有朋友說,實 際上當初要來時都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都是因為自己實在是太不方便了,受不 了了才來的,就算當初知道這麼難過還是會來的,我想想也是這樣。

  十幾天之後就出院了,回家繼續自己作復健,那時我就穿著新作的鐵鞋跑來 跑去,實際上穿著鐵鞋走起跟來是比較笨重,但是卻是比較穩的。

  之後我就上大學了。雖然高中成績不甚好,不過考運卻不錯,所以才能考上 交大,就到新竹來了。

  到新竹之後我就去參加一個我長久以來很想參加的社團,就是服務殘障朋友 的社團,那是交大幼幼社。我去過伯大尼之家服務一年,其實應該說活動而不是 服務,因為我們那種課業輔導實在很少有服務的功用。後來又到天主教仁愛啟智 中心活動過一年,可惜的是交大幼幼社後來這兩個組都不再活動了(希望不是因 為我的關係 ^_^),大三之後我就漸漸地從社團出來了,而我也是大三的時候信 主的,之後的生活就與基督教的關係比較深刻而與殘障者的角色關係比較沒有那 麼深的感覺。

  殘障曾帶給我不少的自卑,就像說我大一曾去參加迎新舞會,但在那裡我只 覺得非常孤單,真的很孤單,而且會自殘形穢。雖然那時我的行動已經比以前方 便不少了,但卻仍然無法接納自己。有時候走在路上,突然間看到落地窗前自己 走路的樣子,會覺得很無法接納。那時我的自我形像一定是很負面的,覺得自己 哪裡不好、哪裡不對,別人對我的反應可能都是因為我哪裡有問題....

  信主之後我似乎也沒有理所當然地接納自己,我知道上帝愛我、我在上帝的 眼中看為寶貴,但是似乎不是很容易就將自己的殘障忘記,實際上我也不願忘記 ,因為理智上我也相信上帝讓我殘障絕不是徒然的。

  不過我還是得面對一些問題,記得有一次,小組聚會中,大家在討論聚會內 容,那時有兩位姊妹很熱切地希望小組長教她們跳舞,因為她們覺得自己都不會 跳舞,而我們的小組長蠻會跳的,所以就希望他如此帶,我那時心裡在想這對我 適合嗎﹖但我沒有提出異議,大家也就如此說定了。

  我那時的想法就是:下星期的聚會我找個理由不去就好了。哈哈,實際上這 是我習慣性解決問題的方式,不過後來我覺得好像不應該如此。我就跑去找那位 小組長,找他出來聊天,我就提到:你覺得跳舞的活動適合我參加嗎﹖他說他本 來也有想到這一點,但是看我沒有提出異議,他覺得我可能不介意。後來他陪我 談論著神的愛,談論著他自己不必當兵的原因,最後我們唱著:主愛有多少。我 一直蠻感謝他的。

  我常說我最喜歡的經文在哥林多前書十二章,「神將加倍的體面加給那有缺 欠的肢體 . . . .總要肢體彼此相顧。」,每每讀這段經文的時候總是會讓我覺得很 感動,我知道上帝是看顧我們的,縱然在某方面我們比較軟弱,也特別因為我們 在某方面的軟弱上帝特別看顧著我們。另一方面我也相信上帝必然有其美意,會 因此而讓我們有不同於其他人的個性與特質的,就像我會比較注意那些在團體中 受到冷落的人,而不會注意那些大家注目的焦點上。

  我有個乾妹妹,那時在東海大學認識的,她也是殘障者,我們已經認識七年 多了吧!她似乎是我保持最久的友誼了。有時我常會感慨,似乎自己常常沒有老 朋友,好像我的朋友都只能存在一陣子,之後就很自然地不見了,也許是我自己 不夠重視朋友的緣故。

  以前母親曾經因為我乾妹妹的緣故而勸我:以後的對象還是要找個身體健康 的人比較好,不然兩個人都殘障會很辛苦的。當時聽母親這麼講覺得很無法接受 ,真的覺得很受不了,因為我總覺得似乎我也聽到別人如此嫌棄她的兒子一樣。

  我的殘障帶給我很大的影響,有時候會讓我蠻孤單的,那種孤單是心靈上的 孤單,可能我平常可以跟大家嘻嘻哈哈,可以很暴笑地與大家一同歡笑,但是我 總覺得自己的生命中有很大一部份是大家所沒有的經驗,是別人難以了解,似乎 也是沒有興趣了解的,這常讓我覺得很孤單。

  最近我可能該多與關心殘障的朋友多連絡才行,或是與殘障團體連絡,我覺 得自己需要參加一些團體,彼此可以支持。

  好了,謝謝大家的觀賞,願上帝祝福您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