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有話說》

手帕交 ── 女人的友誼

日本台有個節目是「麻辣靴頭王」,通常是幾個女生結伴參加。做些什麼呢?原來是揭發對方的糗事。當然都是不記名的,節目中的問題果真是麻辣,諸如是「覺得誰最花癡?」「誰最愛慕虛榮?」「誰長的最醜?」「誰最沒才華?」等問題都出現過,最後還要選出「最沒人緣的一個」,往往當選者都會驚訝的大叫:「為什麼是我?」或是生氣的問:「是誰寫我的?」,然後或是笑、或是哭的被請到台前接受訪問,問的問題也不外乎是:「被好朋友這麼說是什麼感覺?」「真沒想到居然被好友出賣!」之類的挖苦問題,接著就要這些「沒人緣主角」決定是否還要和這群朋友繼續來往、或是乾脆絕交,雖然也有選擇絕交的,但選擇繼續來往的也不少。真奇怪啊!被「所謂」的好友在電視中對著大眾把自己說得一文不值,為什麼還要繼續在一起呢?其中一個女生說得最貼切:「我已經沒什麼朋友了,如果還跟她們絕交,就根本沒朋友了。」

這就是「手帕交」的矛盾吧!

女生自小總有幾個一起上廁所,吃便當的伴兒,隨著年齡的成長,女孩們的心事越來越多時,更需要有幾個這種分享心情,一起逛街、看電影,考試時相約一起讀書,說說同學的閒話,抱怨抱怨家人的朋友,當然最重要的是分享那酸甜苦辣的戀愛心情,戀愛時男友說的每一句話都令人回味無窮,而閨中好友一旁吱吱喳喳的取笑,一群女生七嘴八舌的提供意見和出餿主意,若少了這些,人生真是少了好些滋味。想想買著了得意的衣裳,沒個識貨的同好一起分享叫好,那得意是要減半的。交了男友,沒個人說說,這戀愛要怎麼喜孜孜跟苦哈哈呢?秘密交換得越多,這友情才更是親密,有時簡直好得話幾晚也說不完。

但這比家人還親的友情卻也有著一些過不了的關。幾個要好的朋友,當中若有一個突然失蹤了,那準是交男友去了,愛情的力量常常考驗到友情,可惜的是不爭氣的女人們多半仍會「見色忘友」,還好是,儘管其他人心有不滿,會那麼數落一陣,但當她情場失意時,大家仍會陪在身邊聽她訴苦,陪她流淚。這時有誰不覺得,友情比愛情來得更加珍貴呢?當然這是在下一段戀情開始之前。

另一個考驗,則是結婚,婚後的女性很自然的以家庭為重,漸漸的,也就沒什麼時間和以前的朋友聚聚閒嗑牙了。就算聚了,話題也多半繞著先生、孩子打轉,若是大家都結婚了,那也還聊得投契,但若還是單身,聽久了,也挺沒趣的。女人婚後很自然的,話題中就多了她的伴侶,「我老公這…」「我先生那的」,無形中,聚會的不只是這些女性了,還多了她們的伴侶。這都還好,怕得是話裡行間,不經意的比較起先生孩子的成就。至此,過往友誼已經變質了。

我常覺得一個女人是否「真的」獨立自主,是無法在婚前看出來的,因為婚後,個性中的另一面也在此時顯露出來,許多婚前表現得獨立自主的女性,婚後的生活重心卻全在先生身上。本是最重「朋友義氣」的人,卻難得打電話與友人聯絡,好不容易出來碰個面,卻還得在中午趕回去和先生「吃午飯」,下午五、六點又要趕在先生下班前到家,看在昔日好友眼中,真不是滋味,真是恩愛到連跟朋友聚一聚都得這麼魂不守舍嗎?

女人的友情真是遇到男人即融化了嗎?

曾聽一個好友說過,女人能成為好友多少是因為心裡覺得對方有些不如自己,說完以後,我兩相視大笑。這話雖不無道理,但會這麼做的人,多半心智仍有不成熟之處,甚至有些自卑吧!因為一個成熟的人為何需要藉著另一個人的「不如自己」來達到自我肯定呢?而且若長久以這種心態和人相處,身邊真的會有所謂的好朋友嗎?我很懷疑。

真正的好朋友應該是,對方的個性中有自己覺得做不來但相處起來卻很舒服的部分,能做朋友,不見得個性相同,有時反倒因為個性互補,所以彼此欣賞,既是彼此欣賞,則該彼此尊重,婚前如此做,婚後更該如此,友誼應獨立在婚姻之外。我決不是說看友誼重過婚姻,而是認為友誼不應受婚姻影響,不應受雙方伴侶的影響,在嫁給這個人之前的「自我」究竟是誰,婚後這個「自我」儘管外在客觀環境已經改變,但內在仍應不變的。可惜的是有多少女性能夠在婚後仍以這個「自我」、而非以「某某的老婆」和朋友相處呢?

世上任何珍貴的感情皆須花時間經營和用心力維持,友誼是其中之一,而女人的友誼格外需要注意和維護,與其說是「女人友誼」的問題,不如說是「女人」本身的問題,什麼時候女人可以正視自己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並平等的看待另一個女人,未婚時不需自以為是的認為結婚會變的庸俗,而已婚者更不必主觀的覺得未婚是悲涼的,不以先生的成就為自我驕傲的本錢,不以男人為女人一切幸福的依歸,那麼女人也就算有「真正的」友誼了。而在那之前,就算沒什麼朋友了,但大可不必像「靴頭王」中那「沒人緣主角」一樣,委屈求全的交著表裡不一的「手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