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三育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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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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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是用来生病的。

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天还没亮,胃就開始隐隐作痛。唉!放假竟是用来生病的!

这让我想起美国黄石公园那座名闻遐迩的老忠实喷泉,每隔六十六分钟就会喷涌而出。那是個天然间歇泉,热蒸气困在地下,当压力越来越大,蒸气和压力达到极点時,沸腾的水就会喷出地面……。

老忠实喷泉的周期是六十六分钟,而我的周期是一学期。当压力一点一滴地累积,越来越多,达到极点時,就要寻找出口倾泄而出,於是,头痛胃痛背痛脚酸眼睛昏花,眉毛痛头发痛嘴巴麻耳朵痒……,一大堆的毛病纷纷出笼。它们知道,主人放假,有時间养我们照顾我们了,於是急忙跑出来打招呼撒娇的,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不甘願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还要这么早起床,干脆赖在床上闭起眼睛等天亮,等胃不痛,等寒假開始。我不甘心寒假是以生病揭開序幕的。

教学事务繁忙,每天昏天黑地的過著,只觉得一個礼拜才刚開始,怎么一眨眼又過了;只觉得第一次段考刚考完,怎么就要期末考了;只觉得才刚開始教第一课,怎么书本的身子愈来愈单薄,接著就见底了……。捷运和高铁的速度早被時光飞逝的速度狠狠地比下去,我追著時间的脚步跑,可是总遠遠地被它抛在后头,有時追得气喘吁吁,它却理都不理我。「想办法跟上来呀!」它只冷冷地说。

拼命地赶呀赶,终於追上这神行太保,一学期的工作终能赶在校务会议前做完,我的心总算能像泡在水里的沙漠玫瑰般吸足了水分,舒放出属於一朵花的美麗。虽然头痛胃痛这里痛那里痛,在意义上,在心情上,今天是我美妙寒假的第一天,什么都囚禁不了我。

去美浓来一趟单车旅游吧!甩掉这一身压力,一肚子浊气。从中正湖出发,五颜六色的线道任你选择。你如爱环湖景观,这儿有黄色路线以清风徐徐并柔波缓缓伴随你;你如爱文学,请舞动双轮飞驰绿色路线,随口吟诵文学步道的诗句,直达钟理和纪念馆;你如爱古迹,不妨沿著橙色路线到永安老街,看看蓝衫老店,拜访百年老井;你如爱智者之水,请走蓝色路线听听水圳之歌……。

美浓是個未受污染的桃源,骑上单车,饱览好山好水,有烟楼半掩在椰林间,遠山缥缈,白云悠悠。一路上,菸叶、玉米、香蕉、槟榔、甘蔗列队欢迎,而我是检阅壮盛军容的王者。阳光好得无比,风拂過脸上,像母亲的手。还有一畦又一畦,一垄又一垄的花田,小花迎风摇曳,娇小美麗,花径虽不曾缘客扫,蓬门亦未为君開,但美浓以如此的天宽地闊来迎接我,不吝献出所有的美麗供我饱览,我已心满意足。

在这样遠離市廛的桃花源里,我一路骑,一路享受,一路想著……,世界彷佛只剩我一人,只有风掠過耳边的声响,那是一种绝对的大宁静。過往的日子慢慢在心底沈淀;生命的场景,一幕幕随风掠過。什么時候,我能有一段长长的假期,一段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可以不做的假期,只属於我一個人,没有儿童喧哗,没有手机铃声,没有時间表,没有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沐浴在一屋子的阳光与灰尘中,我可以细细地回味思索,提笔写下我所有的過往,让昔日刹那的烟火亮成恒星,让昨日情歌谱成永恒。

轮子飞快舞动,我们来到美浓人的心灵依归----開基伯公圣坛,下车读读碑文,观察四周景物。儿子说:「妈妈你看,好多福寿螺的卵。」不久,他又叫著:「妈妈你看,是小花蔓泽蘭,到处都有,就是我们去爬柴山还有昨天爬观音山看到一整片一整片的那种植物,那是菊科植物,是外来种,因为没有天敌,所以一直长一直长,把其他植物的养分都吸走了,别的植物都活不下去,可是它却越长越多,好可怕!……」

生活中的琐事不正像肆无忌惮茂长的福寿螺与小花蔓泽蘭?日渐缠满生活的主干,吸走了生命大部分的养分,而心灵,正慢慢地萎谢……。

此生,我能不能只像一只小鸟,唱著美麗的歌,享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祥和宁静,直到谱下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