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夢奇緣》長不大的老人

【作者:張吳國儀戲語心鄉 2006.04.02


此間傳媒都在歌頌青春、推崇保持年輕的重要,那本來是人生的正常階段變成反常,甚至不能接受不能原諒,於是人人都怕老。但矛盾是,每個人小時候都聽過的一句話:「等到你長大你就懂了。」於是孩童望快高長大,成人要返老還童。電影《童夢奇緣》中,為母的用面膜等等一大堆護膚品來留住青春;而才十二歲的兒子卻希望快快長大離開家庭,可能嗎?保青春行不行就未知,但你那麼想長大嗎?好,就讓你如願以償!   

童心未泯

人世間可有朝如青絲暮成雪嗎?除了伍子胥和楊過的一夜白頭,因內心的創傷而使外貌隨之轉變之外,身心都變化,同步成長、成熟、衰退!

人可以在一夜成長,通常因一件事、一次經歷;令人一夜之間改變,成長。即使有些人的外表可能改變不大,但內心世界已是另一個人;電影《童夢奇緣》的光仔卻在外貌變為成年人,內心卻仍是孩童。 光仔因媽媽自殺,十二歲後他再沒長高。他認為媽媽自殺是父親與後母的錯,認定家人的愛顧只因為想減輕罪疚。光仔希望快快長大可獨自生活。他不時以離家出走要脅父親,給他金錢才肯回家,而光仔要錢是為離家出走作準備。

他無意中窺見一江湖老翁,有一種仙水可以令人快速長大,他跑去偷,與老翁展開了街頭追逐,最後仆倒,被仙水瓶割破手掌,他不知道仙水也可從傷口滲入被身體吸收,在一覺醒來,竟由十二歲長成十五歲,到下午已是廿歲了。他美夢成真,帶著廿歲的儀容,十二歲兒童的腦袋,是可喜抑可悲?

遊戲規則

神仙水變大人,一夜間變成二十多歲的男人,興奮地踏上既新奇又有趣的人生之旅。無人認識的陌生面孔,成年人把他當成「朋友」,小朋友把他當英雄,受他擺佈,這是他從沒想像過的,尤其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偷」聽一些從前他絕不會從大人口中聽到的心事與真相,何等過癮!他感到人生充滿希望,可以追求一直仰慕的老師,更好玩的是,他有點像穿上了哈利波特的隱形斗篷,沒人知道他就是光仔,使他不單可以旁觀,更可以一個不存在的身份真實地參與,比電腦模擬遊戲更真實更好玩。

但遊戲就必有要遵守遊戲規則,不同遊戲就有不同的遊戲規則。這個遊戲的規則其中一項是自然定律,提早成人,也提早衰老。更可怕的是這並非常規的自然定律,這長大老化並不逐年的,而是每分每秒以幾何級數成長,每過一天就長大十歲,不,已不能用「長大」形容,而是用「衰老」!

歲月是人的重擔;但矛盾是人一面慨嘆人生苦短,一面又怕沒有盡頭。人生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沒有一面倒的開心過癮,同時必有困難挑戰與痛苦悲傷。

小男孩一夜間變為男人,仍然童心未泯;可悲的是,他還未好作好做一個成年人的準備,亦未曾享受過狂飆青年的不羈歲月,已經進到追求情的浪漫情懷,還未真情剖白那份真心真意的愛,就已經垂垂老去。那種無奈與苦惱,寧不令人慨歎!

欲愛無從

肉體的急速衰老已令人受不了,以一個十二歲的童心,去提早面對人世間的醜惡。他在短時間內急劇成長,使他提早了面對成年人需要面對的事業、感情等各種人生難題。光仔目睹父親與副校長為人師表,背後卻又抽煙、又流連遊戲機中心、又攪婚外情、更用情不專。父親與副校長在遊戲機中心門口唏噓慨嘆,對光仔大吐苦水道出成年人的挫折與悲哀,光仔才了解成年人世界的寂寞苦惱與無奈。

  而他愛慕的Miss Lee,竟是副校長的三角戀人之一,他覺得人的情感很難明。其實他對 Miss Lee 的愛慕,只因為 Miss Lee 有三個耳孔與母親一樣;能與她聊天就很滿足。

一直尋愛的Miss Lee站在戲院門外,等待大人的光仔出現,直至曲終人散,原來要等的人早就在旁,不過他已是七十歲了的老翁了。時間贈予我們的是幫助我們成長,透過成長經歷的喜悅和悲傷,使生命充滿姿彩。光仔的時間贈予他的就只有衰老;而想愛的人近在咫尺,卻已沒有愛的資格與機會了。

恨錯難翻

一個幾乎沒有過去的人,像一個旁觀者抽離了才了解才發現、明白父母的過去與現在,原來他以為非常熟悉的至親,竟然是一無所知,就在重新認識中學去諒解和愛;原來真是旁觀者清!

他揭發多年前母親自殺的秘密,才逐漸體會到成年人的難處,他的任性與自以為是,弄到誤會重重,是時候好好善後了。

光仔要追回過去補償錯失,只有去找那始作俑者,那神秘老翁。他繞著那被打翻藥水催生了的樹,踏著腳踏車兜圈兜圈兜圈,大吵大鬧:「是你攪成我這樣!我唔理!你攪番掂佢!……」一個滿面縐紋的銀髮族人,竟揼地撒野,這種滑稽我實在笑不出。

老人不是神仙,無法使光仔還原,無奈地他以八十歲的高齡,顫巍巍蹣跚地回去見父親。父親大慨忘了光仔已不是十二歲而是八十歲,賞他一巴掌:「你做咩搞成咁?咁百厭!」光仔的老弱殘軀仆倒在地;然後看到後母,他仍以十二歲孩童的反應躲在爸爸身後,一臉惶恐地面對媽媽的責備。可憐的光仔,一切太遲了,要追悔已沒時間了。

悲喜之間

在短短幾天之內,從十二歲飛躍到八十,是可喜抑可悲?

可喜者,他不像其他早夭者,未經人事就離去,他能長大而不經病痛、不須經歷學能測驗等等的大大小小的考試、不必為爭入大學與人拚個你死我活、不必承擔屬於成年人的所有責任、不必承擔養家、不必為職業拚搏、不必生兒育女更不必為兒女操心、不必去學甚麼溝通去維持夫妻關係、不必面對問題家庭、更不會有成年人才有的遺憾。 可悲者,失去享受孩子專利的專橫與放縱,不再天真。童年只有一次,他沒機會享受無憂無慮的歲月,也沒機會在童年學會面對人生的發現及挑戰、從遊戲中學到人際交往、學正面地面對困難、發展潛藏的能力。

他沒機會後悔,也沒機會改正;沒有遊戲也沒了歡笑,沒有青梅竹馬的玩伴,這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小時候我總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因為可以有話事權。但那時沒想到有權必有責,運用權力的時候,要對隨之而來的後果負上責任;到成了人,就很明白為甚麼「小飛俠」不願長大,回復無憂無慮。

可惜,人生正如「小飛俠」中的鱷魚,鱷魚因為吞下鬧鐘,所以一出現,就有鬧鐘的滴答聲。「小飛俠」的作者讓鱷魚發出鬧鐘滴答聲,是代表時間像鱷魚一樣,管你願不願意,你不可能不長大。鱷魚追逐的不是船長,是你和我!結局是我們都是大輸家,因為任何人都無法擊敗鱷魚。

扭轉乾坤

輸給鱷魚是必然的,但可否不輸得太難看?甚至反輸為羸,變為雙羸?

既然我們無能征服鱷魚,不如謀求與它和平共存。時間不容許我們從頭再來;這使我們活得戰戰兢兢神經兮兮,因為生命無Take two,不知何時我們會因疏忽或猝不及防的時候,出了岔子,那才糟糕!年輕還可能有機會補救,年老時想補救也來不及。為今之計,是常常檢視自己的生命,減低令自己悔疚的風險。那就是說:我們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好好珍惜你擁有的一切,有主要的兩件事可以努力的:

(1)表達:向你最親愛的人,父母、愛人、家人、朋友們表達你的心意,尤其是存在心,口難開的愛。

(2)改變:你今後生活方向,選擇要做的事,第一是做對人有貢獻的事,留下生命被燃點的火花及痕跡。你把事業、學位、心靈、身體、婚姻、子女、朋友和信仰等,用心想一想甚麼是真正重要和最重要的?然後下決心去實行。有一日,人生舞台落幕,你要退下來的時候,你才能無悔無愧!

令所過的一生能無悔無愧,必然是有目標而且是全情投入的,要找到自己對事業、學位、心靈、身體、婚姻、子女、朋友、信仰或社會的使命,是我們今天要努力的。在你為生活奔波或追求夢想時,可否讓自己停一停,想一想?你所追求的能不能給你長久的滿足?你的努力已是盡了所能?當你在人生舞台謝幕時,你能否很自豪地告訴你的子孫:「我此生無悔無憾」?這就是與時間摔交的雙羸;它沒輸,我卻羸!
  
長大成長 

有人問我:「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24小時,你會做什麼?」

我想我會去看我媽媽,跟她說聲謝謝。我希望在生命最後的時光,和至愛的人一起度過,然後道別!

人最大的幸福是擁有友情、親情、愛情,這三者都在「關係」中呈現,所以有人說:「幸福就是可以跟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在一起。」可惜的是,人總要在失去時,才明白這道理,才知自己的幸福在那兒。所以好好安排你的「今天」,把對人的愛,趕快付諸實際行動,「今天」再忙也抽空和家人通通電話;你與你重視的人的關係,影響著你的幸福,你每天花多少時間維繫你們的關係?

  電影《童夢奇緣》最大的啟廸,是提醒我們家庭和家人關係是最重要的事,家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它是你在風雨飄搖時的避風港,你迷失時它是你的燈塔,你流連忘返時它為你守候,你成功時它以你為榮,你失敗時它無條件地付支持與愛。當然,並非每個家庭都是完美的,家庭中的齟齬磨擦在所難免,這是可能是因為彼此對對方太在乎,卻不善表達。

  老翁對時日無多的光仔所說:「現在明白了還不太遲,未來是充滿希望的,那怕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也要好好活。」  

不是一場夢

「是你攪成我這樣!我唔理!你攪番掂佢!我要變翻以前一樣……」老翁搖搖頭對他說:「生命最可悲的是它不可以重來;但最可喜的也正是它不必重來。」《童夢奇緣》不是一場夢,不是一覺睡醒一切就恢復原狀的美夢,而是人生的一個選擇。

有一首短文在網上流傳:「如果我知道明天不再來」,作者名為Norma Cornett Marek,寫於 1989 年 ,我節錄如下:

「如果我知道這會是我最後一次看你入眠,我會緊緊地依偎在你身旁,祈求神讓我留住你。

 如果我知道這會是我最後一次看你走出門,我會給你更多擁抱和親吻。

 如果我知道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你讚美神,我會用攝影機拍下你的一舉一動,每天反覆回憶。

 如果我知道這會是我的最後一次,我會多花些時間停下來說我愛你,而不是假設你知道我愛你。

 如果我知道這會是我的最後一次,我會伴在你身旁和你分享你的一天。

當然我們永遠有明天能補足昨日的失去,我們永遠都有第二次的機會來補救過去的錯誤, 我們永遠都有明天來說:「我愛你」,也永遠有機會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但難免有什麼意外發生,今天變成我所擁有的最後一天……。

我想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我也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忘記,明天並不保證會來。

不論我們年輕或年老,今天可能就是我們僅有的機會,能擁抱我們所心愛的人。

所以千萬別等到明天,何不今天就做?

因為萬一明天再也不來,你將會終生遺憾--沒有撥出一點點時間給微笑、擁抱和吻、好好地說聲「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沒關係」!

所以萬一明天再也不來,你不會對今天有所抱憾,所愛的人還在身邊,就是幸福! 」

about 【戲語心鄉】專欄主要寫手:張吳國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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