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們都找不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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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一道閃電把整個房間照得發亮。我睜開眼，以為有人開了燈，下一秒，雷聲便轟隆隆響起，震得窗框微微發顫。這場雨已經下了一整夜，雨勢大得像在轟炸。
女兒的學校在山區，昨天學期結束，原本今天要接回家。雨這麼大，各處已開始傳出淹水災情，不知還能不能如期去接？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雷聲一陣接一陣，突然覺得恐懼，竟不自覺流下眼淚，喃喃對上帝說：「主啊，求祢憐憫，不要擊打我們。」之後，一邊禱告，一邊迷迷糊糊睡去。
去？還是不去？
再次睜眼，天微微亮，爸媽也醒了，我們開始商量怎麼把女兒接回家。我原以為向來疼愛孫女的爸爸一定會去接女兒，沒想到他斷言這種天氣不能出門。他要女兒在學校多待兩天，或者自己搭公車、轉火車回家，等雨停了，我們再開車去搬宿舍的東西。
我有點無奈，按我的想法，我可以自己開了車子就走。但我也知道爸爸的固執，他就是不放心我一個人開車。要出門，他一定要跟。
我只好一邊叫女兒查公車有沒有停駛？能不能自己搭車回家？一邊查天氣及各處淹水狀況，看看有沒有可能等雨小一點就出門。來來回回通話時，女兒的聲音忽然有點哽咽。
我聽了心頭一緊，連忙問：「妳在哭嗎？」
女兒不作聲，我急忙又問：「妳室友都走了嗎？」
「還有一個……但她爸媽等一下就來接她了。」女兒終於哭出聲。
我心都要碎了，覺得女兒好像被我遺棄了，連忙安撫她，說一定會想辦法讓她今天就回家。
過不久，女兒傳來訊息：「我不是因為你們可能沒辦法來不開心。可是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吃東西，冷氣也沒辦法儲值，一樓有點淹水，幾乎要淹到走廊了……我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會來，今天、明天，還是後天？本來就很累、很餓、很熱，我就覺得整個很煩、很想哭。」
原來，便利商店一個禮拜前就休息了，雖然還有學生餐廳，但已停班停課，不知今天會不會開。她昨天因為趕完期末補眠，沒能在餐廳營業時間去吃飯，醒來已經兩餐沒吃了。只是怕我擔心，又想說很快就回家，所以沒有說。
我越發心急，恨不得馬上開車去接她。再次查看公車有沒有停駛，但時間還太早，打電話去客運站沒人接，APP顯示也不知正不正確。接著又看到火車有一段停駛的消息，我暗道糟糕，即便有公車，女兒也回不了家，頂多先搭公車去山下吃飯、補物資。幸好，後來女兒傳訊息說，室友爸媽來時可以幫忙買吃的。晚一點又說，學校餐廳有開，還傳了早餐的照片。吃的問題解決了，我總算稍微鬆一口氣。
回？該怎麼回？
這時候爸爸說，既然有吃的，就讓女兒先待在學校，等明後天雨小了再去接。但我還是擔心，宿舍一樓有淹水，學校附近某處公路也塌了一段，學校會不會有土石流？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兒子這時候幫忙想辦法，說還是讓妹妹叫Uber回家？這個成本很高，但我已顧不得了，女兒平安回家最重要。
誰知爸爸一聽，又質疑對方會趁暴雨天亂加價，要叫他的朋友去載，來回要多花一個多小時。我試著跟他解釋，Uber是電腦糸統管理，不能亂開價，但還在用「笨蛋手機」的爸爸嗤之以鼻。我又說，他朋友去接還要多花一個多小時，為什麼不讓女兒直接從學校坐車回來？他卻說沒差。我不顧他反對堅持叫車，沒想到即使APP顯示學校附近有五、六台車，卻沒人願意接單。
爸爸一聽，馬上打電話叫朋友先到家裡來載他，然後一起去接孫女。我一驚，說要去也是我去，怎麼會是他去？這時我已經耐性用盡，忍不住提高聲音，說他容易頻尿，男性也不能進宿舍幫忙搬東西，他何必逞強？爸爸聽了勃然大怒，媽媽不停勸我們冷靜，說我們都是關心對方，沒什麼對錯。
「我去！」兒子這時挺身而出，擋在我們中間，才總算消停。
然而，事情依然沒有照著我們的計畫進行。兒子搭朋友的車出發不到半小時，就在交流道被淹水困住了。車子還故障，只能叫大卡車來拖。
至此，我們能試的方法都試了，每一條以為可行的路都一一斷掉，女兒依然找不到方法回家。
輕車上路有神助
就在這時，女兒傳來訊息，說室友的爸媽半夜從北部出發，原本預計若上不了山，就先在山下過一夜，但一路除了塞車還算順利，開了七、八個小時後，總算快到學校了……重點是，他們說可以順便載她回家。
我愣住了，一時回不過神。消息來得太出乎意料，竟不知歡喜。原來，路早就安排好了，只是從來不在我們的計畫裡。
回過神來我才想到，兒子還困在交流道，所以女兒她們必須從另一個交流道下來，只是不知有沒有淹水。幸好那個交流道離家不遠，於是我決定騎機車先去探路。如果沒有淹水，再叫女兒上室友家的車，我可以在交流道等著接女兒。
這次，爸爸總算沒有意見，只叫我碰到淹水就趕緊回頭。
我終於上路了，這時天光越來越亮，雨已經轉小了。一路騎過，不僅沒有塞車，也沒有淹水，連小水窪都沒有。媽媽打電話問我這個交流道的狀況，說兒子可能要改從這個交流道回家。我不由得興奮地說：「沒有淹水，路況良好，連塞車都沒有。」這時女兒室友爸媽也抵達學校，開始搬室友的行李，我趕緊叫女兒上車。
然後，我便找了一家速食店坐下等女兒。一早上都沒進食，這時候才覺得餓。過了半小時，女兒傳來訊息：「出發了。」另一邊，白跑一趟的兒子也告知已脫困回家了。
我望向窗外，雨已經完全停了，速食店裡座無虛席。我慌亂半天的心總算平靜下來，邊享用食物，邊等著女兒平平安安回家……。
祂是道路、真理、生命
一場暴雨引發的連環事件，讓我重新理解何謂上帝的護理。
以前，我總以為上帝的護理是讓我的計畫成功，所以我會努力計畫、認真執行，祈求上帝保守，然後等著事情照我的期待完成。若計畫最後成功，似乎就是對我判斷的肯定，也是對我努力的獎賞。
那一天，我和家人都在努力，想出的每個辦法都有道理，但每個都沒有成功。最後把女兒送回家的，不是我們任何人的安排，而是完全沒預料到的室友父母伸出援手。
他們原本只是去接自己的孩子，卻順便接了我家的孩子，成了上帝預備的道路。
箴言說：「人心籌算自己的道路；唯耶和華指引他的腳步。」（十六章9節）那一天我才明白，這句話比我理解的更深奧。那條路，可能根本不在我們的計畫裡，甚至看起來不是為我們預備的，只是「順便」或「湊巧」而已。我先前其實是有點把上帝當作我的「助手」，協助我完成自己的計畫。但祂不是助手，祂是全知全能的上帝，祂有時會藉著我的計畫成就祂的旨意，有時卻容許我的計畫一一走到盡頭，好叫我回頭倚靠祂。
而上帝的慈愛正在於，當我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時，祂會讓我看見，那條真正的路祂早已預備好了，而且比我想像的更好。祂要我知道，真正托住我的不是我的籌算，而是可以安排道路的上帝──祂就是道路、真理、生命，這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永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