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哀悼》(Premier Deuil),威廉・阿道夫・布格罗(William Adolphe Bouguereau),1888年。(图片来源/WIKIPEDIA)
法国学院派画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罗(1825-1905年)在画坛立足的特色,是以现实主义的绘画技巧诠释古典主义的题材,尤其擅长描绘女性美丽、恬静的面容。布格罗对绘画有极高热诚,作品量极为可观,单单数算已知作品,便高达822幅。他亦在法国美术学院(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及朱利安学院(Académie Julian)等学校任教,因而桃李满天下,名利双收。当时,他不仅在法国,即令在比利时、荷兰、西班牙、美国等国,亦是声名远播。
布格罗的创作,以圣经、神话主题着称,1888年创作的《第一次哀悼》(Premier Deuil),即是描绘创世记四章的记载。
丧子之痛
那是人类第一桩血案,也是一场手足相残的悲剧。画作中,亚伯失去气息的躯体瘫软在亚当膝上,地上一滩血泊怵目惊心。亚当抚着心,一脸沉重而低头无语,第一个受造的人,此时备显软弱;而身为母亲的夏娃遭逢丧子之痛,捂着脸庞,埋首在丈夫的胸前饮泣。不远处隐约可见的祭坛,是冲突的缘起,烟雾让画面更显阴翳,诉说着这是人类首次经历的生离死别之痛。
《第一次哀悼》的构图,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1475-1564年)的雕塑《圣殇像》(Pietà)。两幅作品同样有文艺复兴时期典型的金字塔结构,是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Raffaello Sanzio,1483-1520年)都娴熟的构图法。事实上,布格罗对古典主义的运用,也的确经常被评论家拿来与拉斐尔相提并论,并称他为「法国的拉斐尔」。
《圣殇像》由高到低的次序是马利亚、耶稣,《第一次哀悼》则是亚当、夏娃、亚伯。事实上,就圣经神学角度来看,亚伯的冤枉受害,确实也呼应耶稣的无辜牺牲。此外,生者处于画作的垂直面、死者处于画作的水平面,突显了生与死的对立、破裂;男性皮肤黝黑、女性肤色白皙,更是古典主义常见的表现手法。
只是,我们若深究画家的一生,便会发现这幅作品对布格罗而言,实在别具意义。这幅作品目前收藏于阿根廷国家美术馆,透露画家在跨国艺术界的意气风发,即便如此,他仍难免死别的哀恸。在创作这幅作品之前不久,布格罗刚刚失去了第二个儿子,虽然其子死因与亚伯不同,但身为父亲,却能与亚当丧子的心境同感。
主悦纳的祭物
熟悉创世记记载的人,不难发现布格罗的焦点与圣经不同,是放在圣经没有着墨的亚伯、亚当和夏娃身上。可以说,这是为人父母的将心比心。相对地,事件的始作俑者该隐,并未获得画家分毫的重视。
该隐与亚伯这段故事,让好些人对上帝的喜好感到费解,尤有甚者,颇同情该隐的处境。此类人认为,该隐因为遭到上帝偏颇的待遇,因而心生不满,痛下杀手情有可原。
为何亚伯的祭物被上帝看中?因为他是看人内心的神,亚伯献上的祭物是「头生的」,也就是最好的礼物;该隐却只是「地里的出产」,而不是初熟的收成(希伯来书十一章4节)。从该隐的反应,我们也可以看出他对上帝的态度。他因为上帝没有看重他的祭物而非常愤怒、沮丧,以致上帝对他说:「你若行得好,岂不可以抬起头来吗?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口了;它要缠住你,你却要制伏它。」(创世记四章7节,新译本)意思是,该隐若有信心,便会认定上帝所做的都是对的。他愤怒、沮丧,正反映他在乎的是自己,而不是上帝。
既然是奉献,岂不当寻求上帝的心意,献得可蒙悦纳?而非按自己的想法奉献。「耶和华喜悦燔祭和平安祭,岂像喜悦人听从耶和华的话呢?听从胜过献祭,听命胜过公羊的脂油。」(撒母耳记上十五章22节)祭物、奉献反映的是人的心,圣经要求奉献不可献残疾(利未记二十二章20节),不可献卖淫所得(申命记二十三章18节),不是要人估量奉献的价值,而是要人检视对上帝的心。我们若敬畏上帝,怎能不按上帝心意献祭?我们若随己意奉献,岂不表明我们比万军之主更大吗?怎能献上污秽邪荡所得,给至圣至洁、毫无黑暗的上帝?
更何况,创造万物的主本来就不需要人的奉献,旧约之所以巨细靡遗交代献祭,乃因献祭预表了救赎,祭物就是预表基督。那么,有残疾的牛肉,岂不表明基督不完全?若我们徒有奉献的行为,却不知实质内涵,那我们奉献再多也是枉然。
属于恶者的
从旧约的记载,我们诚然对该隐与亚伯的事件认知不深。然而,新约却显明了事件背后的意涵,使我们了解这件冲突不仅仅是妒恨凶杀而已。
耶稣对法利赛人的指责,将创世记开始的对立延续到福音书:「从义人亚伯的血起,到巴拉加的儿子撒迦利亚的血为止,他就是你们在圣所和祭坛中间所杀的,所有义人在地上所流的血,都要归在你们身上。」(马太福音二十三章35节)这段话无疑是对法利赛人最严厉的指控之一,丝毫不留转圜余地。这段话的重要性在于,指出法利赛人的问题,不只在耶稣那个时代,更可以追溯至亚伯,新旧两约之间有一贯的脉络可循。
希伯来书则明言,亚伯因着信,献上更美的祭品(希伯来书十一章4节);约翰警戒人们不可像该隐,称他是「属于那恶者的」,行为是恶的(约翰一书三章12节);犹大论及混进教会的人:「他们有祸了,因为他们走上了该隐的道路,又为了财利闯进巴兰的歧途。」(犹大书一章11节)
基督所洒的血
我们不能确定,何以布格罗在《第一次哀悼》中要特别强调亚伯的血。但我们可以确定,新约的作者将耶稣所洒的血与亚伯相比:「有新约的中保耶稣,还有他所洒的血。这血所传的信息比亚伯的血所传的更美。」(希伯来书十二章24节)
该隐与亚伯事件昭示的,不只是一次凶杀案或兄弟阋墙,更是光明之子与世界之子的冲突。从亚伯起始,上帝儿女遭难的原因、引发恶者杀机的动机,往往并非因为他们的不义或犯罪,反而恰恰是他们的纯正与忠心。正是因为他们对比出恶者的不义,如亚伯的信,对比出该隐的不信,招致恶者的愤恨。
法利赛人,一如该隐有着外在可见的宗教行为,却窝藏着杀人之心。这份抗拒与不信并非单一事件,而是渊远流长,存在于以色列的怨怼中(民数记十四章10节),存在于撒迦利亚的冤屈中(历代志下二十四章20-22节),存在于约雅敬的火盆里(耶利米书三十六章23节),存在于彼拉多的法庭上(约翰福音十九章6节),存在于至高者宝座前的祭坛下(启示录六章10节)。倘若我们的耳不听真道,我们的心抗拒福音,那么耶稣对法利赛人所责难的,今天仍在不住上演。虽然我们手上没有石头、没有凶刃,与法利赛人相比,却无太大分别。
愿我们听到真道觉得扎心时,不是「掩着耳朵,一齐向他冲过去」(使徒行传七章57节),而是寻求拯救,问道:「弟兄们,我们应当做什么呢?」(使徒行传二章37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