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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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告,是我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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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123RF


■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26.04.08

英國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維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 Woolf)說:「思考,就是我的抵抗。」這句話如一盞燈,照亮了人作為思考者的尊嚴,唯有保持獨立思考,才不至於被世界的浪潮裹挾著迷失方向。

我想說:「禱告,就是我的抵抗。」 因爲那是更深的一種存在方式。

並非思考不再重要,而是因為,當我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我發現:我若不是在禱告中,就會是在試探中。若不刻意停下、轉向、歸回,我就很容易滑入世界的模子裡,被它的節奏、它的價值、它的焦慮牽著走,就像一艘沒有錨的船,隨波逐流,漂泊無依。

而禱告,是拋入永恆之海的錨。

每日3次的禱告節奏

在猶太傳統中,一直存在著「每日3次」的禱告節奏:早晨、正午、傍晚。

但以理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身在巴比倫,心向耶路撒冷。哪怕面臨獅子坑的威脅,他依然每日3次推開窗戶,跪下來禱告。

他拒絕讓異邦的文化來決定他何時禱告、如何禱告、向誰禱告。他的抵抗,不是揮拳怒吼,而是安靜跪下。結果,世界動用了它最厲害的武器——以死亡為威脅,把他送入獅子坑,卻驚訝地發現,這個人竟毫髮無傷。

但以理的秘訣是什麼?不是強大的神學論證,也不是屬靈表演,而是忠誠且有規律的禱告生活。

《詩篇》第55篇16至17節寫道:「我要晚上、早晨、晌午哀聲悲歎;祂也必聽我的聲音。」這是詩人對自己的生活方式的描述:一天3次,轉向神。

耶穌自己,也是如此(更超過如此)。

福音書有不少場景,記載主耶穌禱告。有些是徹夜的、情詞迫切的禱告,比如在客西馬尼園;也有「次日早晨,天未亮的時候,耶穌起來,到曠野地方去,在那裡禱告。」(《可》1:35)

新約學者斯科特·麥克奈特(Scot McKnight)說:「耶穌是在猶太神聖的節奏中禱告,祂深知這些節奏的塑造力量。」(註1)祂從不被世界帶著走,因為祂總是先回到父的面前。

初代教會繼承了這一傳統,門徒們有固定的時間禱告。《使徒行傳》第三章1節:「申初禱告的時候,彼得、約翰上聖殿去。」「申初」就是下午3點,是一天中的第3次禱告時間。第十章9節:「第二天,他們行路將近那城,彼得約在午正上房頂去禱告。」「午正」就是中午。他們不僅在危機時禱告,也在日常中禱告。甚至當迫害來臨、需要緊急聚集時,他們能迅速召集信徒,很可能正是因為大家本就在固定時間一起禱告。

固定的禱告,就像是骨架

固定禱告的傳統,今日基督徒也需要。身處信息洪流中的我們,固定的禱告尤顯重要。固定禱告的節奏,不是把人變成僵化的儀式執行者,而是讓人在時間的洪流中,有可以抓牢的繩索。

時間從不停止,它像大河一般奔湧,把任務、消息、提醒和欲望一併捲來。如果沒有禱告,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在漂流:滑向忙碌,滑向焦慮,滑向那種「被驅趕」的狀態。

我們抵抗世界的方式,不總是轟轟烈烈。我們也可以像但以理那樣,只是推開窗戶,面向耶路撒冷,單純地跪下。他的禱告是一種「不隨波逐流」的堅持。現今,我們面對的不是巴比倫,而是手機推送、新聞轟炸和短視頻的吞噬。若沒有禱告,我也會輕易被潮水裹走。

因此,固定的禱告,就像是骨架,支撐起我們每日的生活。沒有骨架,再豐盛的血肉也會塌陷。同樣,沒有禱告,再忙碌的日子也會空洞、脆弱。骨架並不奪走血肉的美麗,反而讓它有序、穩固、健康。禱告也是如此,它讓生活中的一切,找到安放的位置。

清晨,是一天的起點。世人醒來第一眼可能是手機,而禱告的人,第一意念是呼求神。在公車上,在地鐵中,我們都可以對主說:「主啊,今天求你與我同在。」這一句,足以把慌亂的早晨,拉回到神的面前。

中午,總是一日之中最容易感到倦怠的時刻。飯後的昏沉、堆積的事務、漸漸襲來的壓力,會讓人覺得心神渙散,疲意便不由自主地湧上來。然而,中午在廚房切菜時,或在餐廳用餐的片刻,跟神禱告,求主賜下力量與平安,就好像有一股清新的空氣灌入靈魂。那一刻,我重新想起:我不是冷冰冰的機器,不是單靠效率運轉的人,而是靠神恩典而活的兒女。

夜晚,是歸結的時刻。睡前的禱告,就像呈給天父的日記。把憂慮交托,把未盡的事放下,把明天也託付在祂手裡。很多白天壓抑著的情緒,在夜裡容易湧上心頭,若沒有禱告,便可能化為失眠的重擔。唯禱告給我平安的睡眠。

這樣一日3次的禱告,就像堅實的骨架,把生活托起。買菜、洗衣、做飯、工作、接送孩子、寫郵件、談業務……這些瑣碎的片段,不再是「一地雞毛」,被禱告穩穩拾起、串聯,成為基督徒日常操練生命的土壤和養分。

當然,禱告也不止於「一天3次」。聖經提醒我們,要「隨時多方禱告」(《弗》6:18),在路上,在教會,在廚房,在病床,在會議中……我們都能舉心向神。固定的禱告,穩住信仰生活的節奏;隨時的禱告,則讓屬靈生命保持呼吸通暢。二者相輔相成,讓我們的生命在神面前保持活潑與真實。

以禱告為中心的日常

究竟是什麼在錨定你的生活?是工作任務的緊迫感?是手機上不斷跳動的提示?是郵箱裡那一長串未讀的信息?總有某樣東西在替你決定生活的節奏。

對此,我們需要認真自問:它們使我更完整嗎?它們是在以愛塑造我,還是試圖控制我?它們關心我真正的福祉,還是只是向我推銷又一項需求?它們在塑造更好的我,還是在助長我的自私與驕傲?它們是給我生命和力量,還是把我耗盡、弄得筋疲力竭?

爲何要如此自省?因為,你以什麼為中心,便必定被那樣的東西定義、塑造。你把什麽擺在最中心,什麽就對你有最大的塑造之力。

你的日常生活,若以禱告為中心,便會跟著禱告的節奏來安排。禱告就不再是被動地擠進繁忙中。你的日程圍繞禱告而展開,你就被禱告塑造。

談到禱告為中心的生活時,「赫恩胡特復興」便是一幅鮮活的圖景。18世紀初,一群受迫害的摩拉維亞信徒,逃到德國薩克森。敬虔的津岑多夫伯爵(Count Zinzendorf)收留了他們,建立了一個名為「赫恩胡特」的村莊。

起初,他們滿懷理想,渴望重現初代教會的相愛生活,但很快,人性的摩擦、自私和分歧便顯露無遺。

轉捩點出現在他們做出一個決定——立約禱告之時。他們圍繞禱告來安排生活。從最初48人的禱告會開始,每天24小時、每週7天、每年365天,晝夜不息,持續了整整100年!

摩拉維亞復興,就是這樣一場長達百年的禱告會。這不僅轉變了小小的赫恩胡特村莊,也成為十八世紀宣教運動的催化劑。

許多人問,一個世紀不間斷的禱告,其持續下來的秘訣究竟是什麼?也有許多人想模仿,想要把復興的「奧秘」裝瓶保存。而津岑多夫伯爵,作爲18 世纪德国敬虔主义运动的重要领袖,也是摩拉维亚弟兄会(Moravian Church)的实际创始人和灵魂人物,以及現代宣教運動的先驅,他的回答卻極其單純:「我只有一個熱情,那就是祂,唯獨祂。」(註2)

這個見證提醒我們,禱告是神兒女在世界中堅守身份的方式。禱告讓我們在迷亂裡保持清醒,知道自己屬於誰。禱告幫助我們進入更深的真實:在那裡,我們看見世界的王並非掌控一切,真正的主宰是坐在寶座上的神;在那裡,我們確信自己不是孤軍奮戰,聖靈與我們同在;在那裡,即便面對獅子坑,我們也能穩立不動。

因此,禱告是每日過得勝生活的根基。沒有它,日子或許還能繼續,卻會漸漸空洞。有了它,即便最平凡的一天,也能被永恆觸碰。

有人說,每天固定的禱告太死板。但我想,沒有人會嫌棄三餐規律太死板。禱告就是靈魂的三餐,讓我們在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裡,仍能活出整全、豐盈的生命。




註:

1. Scot McKnight, Praying with the Church:Following Jesus Daily, Hourly, Today, (Paraclete Press, 2006) 31.

2. https://gcdiscipleship.com/pre2019-articles/2013/01/16/into-all-the-world-count-zinzendorf-and-the-moravian-missionary-movement.

作者是大陸傳道人,畢業於音樂學專業。

本專欄與《舉目雜誌》、《海外校園》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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